算起来,我学书法也十六、七年了,为了验证自己的成绩,一次次地向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办的的全国性书法展投稿。参评费也不知搭进去了多少,作品全部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今年全国第六届中青年书法展又开始征稿了,我又买了几百块钱的宣纸,纵横挥毫,用尽了心机大战一场。对镜子看看两鬓现出的白发,总觉得功夫不负有心人,伯乐也该牵一牵我这匹好马的缰绳了。 

妻为我在单位请了事假,为我做了好吃的,晚上也不让我沾她的边,说这样写出的字才有元气。后勤的配合,也算得天独厚。 

上初中的儿子乜斜着眼睛笑我,说我是在做书法家的梦,他认为什么王羲之钟繇、宋襄米蔡都是冢中枯骨,越练框子越宽厚大。气得我真想揍他一顿:竟敢讽刺老子?退一步想,只说了他几句。小孩子懂什么,不学无术。没有古哪有今?推陈出新,不推陈就出不了新,出了也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墨我和了很多瓶,宣纸用了几百张。我想积笔成丘,铁砚磨穿了,自己怎么就不会是块搞书法的这块料? 

有一天,儿子突然对我说,他也想写写字,也想当当书法家。我自己不是龙,但也望子成龙。对他的要求,我大力支持,无偿地提供笔墨纸砚。但我暗想:十年寒窗苦,小子,坚持不住时间,必定半途而废。就他那两下子,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入选。 

两个月后,精疲力尽的我终于拣了又拣,选了又选地挑出了一张自认为是有来龙又有去脉的一件作品寄了出去。这一次再选不上,我还要等四年之后才能有下一届书法展的机会。三十块钱评审费白搭不说,恐怕我的意志要坚持不住了,四年以后我的头发该全白了。 

我儿子却说 :他的作品一个月前就寄走了。这鬼儿子,大概是怕我骂他夜郎自大,竟然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未干也想大显身手。 

一个月之后,突然有一天,儿子拿着一张《书法报》走进来,喊:“爸:你看,你的作品入选了,报纸上刊出了入选作者的名单。”我一把抢过报纸,天呐,报纸上真的刊出了我的名字!谢天谢地,苍天不负苦心人!十六、七年的心血没有白废:这可是全国最高规格的书法展呀!我忙晕了,乐坏了。妻也为我高兴,买酒炒菜,供我对酒狂欢。到了晚上还亲热了一番。    

几天以后,我接到了组委会的来函,恭贺我的一件现代书法作品入选全国最规格书法展。嗯?这是怎么回事?我寄出的明明是一件隶书作品,怎么通知我的却成了现代书法作品?仔细看看信封,地址并没有错,这说明没有人和我重名。难到……难到…… 

大展开幕那天,我赶了二千里路去了北京,走进了中国最高艺术殿堂,那里分明挂着一件写着我名字的作品。天呐!这写得是什么?黑呼呼的一片,有的地方像乌云,有的地方像冬天的树枝,除了我的名字尚可辩认外,我竟认不得一个字。用满纸涂鸦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我希望有人和我重名,希望这件所谓的作品是他人的……走近仔细看,那上面分明盖着再熟悉不过的、我用了多年的印章…… 

这时我一切一切都明白了:是我那一天书法也没练过的儿子稿得鬼。用我的名字写了一篇当爹的都看不懂的鬼作品,还堂而皇之地挂在了中国最高艺术殿堂。 

过来几个青年纷纷议论,我很怕听见他们不客气的批评,可他们却赞不绝口。一个说:“这才叫前卫派。”另一个说:“国中也有前卫派,谁说中国人不行?”我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谁说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什么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都是过去了,以盲导盲就无所谓岐路。 

回家以后,练字没有停下来,可投稿求名的心思再也没有了。我这才懂得什么叫孤芳自赏。陶渊明讲得好:“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我竟悟出了一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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