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海美专的毕业生,刘海粟先生是我们的校长。毕业后,我就前往宝山罗店镇工作,不能再时时聆听校长的教诲,殊感遗憾。不过,1957年和1977年,我前去探望过他两次,两次探望都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后,校长被打成“右派”,后来又不幸中风。其时我也戴了“历史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在农村接受劳动改造,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我很是担心校长的身体。后来,趁着请假返回故里奔丧的机会,我专程经过校长位于上海市复兴路的家,去探望他。轻轻按响门铃后,一位男子为我打开了门,我知道这是校长和师母一直雇用的男用人。他带着我经楼梯进入客厅,我就坐在客厅里等候校长。客厅中,挂着那张我早就听说过多次的《九牛图》,钢琴上放着师母夏伊乔的单人披纱照片,很是漂亮。

卢山国画:天山林海绿草青

 我在客厅里坐了不一会儿,校长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着他那憔悴模样,我心里很难受。不过,看到他行走得还算顺畅,我又感到些许欣慰。我怕他记不得我了,连忙自报家门:“校长,卢山来看望您了。”他点点头,问我的岳父徐心芹可好(我的岳父曾担任过校长的秘书,兼教美术史),家里人可好,并非常关切地问我:“你还在乡下教书吗?”我没想到校长还记得我在乡下教书,激动之余,连连点头说:“还在,还在。”其实,我是怕他担心,因为我已被开除处理,在生产队接受劳动改造了。我们又聊了几句,我把自己在芜湖赭山画的一些写生稿拿给校长看,他连夸我有进步。我又拿出自己创作的一件《衡山烟云》横幅,他看后说:“你这幅画的构图很有气势,不过,还是应该多写生。”但是,我哪里还能出去写生啊?客厅里就我们两个人,一会儿就静了下来,很是凝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带着对校长境况的深深担忧,告辞而去。

卢山国画:延安春晓图

 1977年,“四人帮”被粉碎了,我身心自由,择时心情愉快地带着女婿第二次去探望校长。这次,我直奔校长的房间。在房间门口,我正好碰到师母,忙自报姓名,说自己是徐心芹的女婿,又介绍了身边的自己的女婿。师母“噢”了一声,十分风趣地说:“原来是女婿的女婿。”又接着说:“校长正在午睡,你俩可到公园游游,3点钟再来,可好?”我点点头,带着女婿去了复兴公园。那次,我从罗店为校长买了十只鸡蛋(当时鸡蛋还是很珍贵的),为了更像样一些吧,又在复兴公园旁买了一篓苹果。

卢山国画:勇攀冰雪高峰

 将近3点钟时,我和女婿回到了校长家,校长已经坐在客厅中,一脸慈祥地等待着我们了。看上去,校长的心情也是十分舒畅的。他背后挂着一幅红底黑字的大寿字中堂,正好和他的心情相配合。他笑着告诉我们,他被抄走的东西都要归还他了,他还要到北京去开会,并要为人民大会堂画画,又给我看香港的一家出版社为他出版的画册,还指着里面的画满脸自豪地说:“这画是前无古人的。”他又拿出一张贺卡送我,并说:“我会给你画一张画的。我过去给你的画作题的字,你不要丢了。”我听后既高兴不已,又欣慰不已。高兴是因为校长要为我作画,欣慰是因为校长的记忆力还是那么好。我过去曾跟校长求过画,而他也曾在我的一幅《八千里路云和月》画作上题字道:“打破一切自然的樊篱、传统的樊篱,在五百万重的枷锁解放出我们纯粹的自我!艺术是我们自我的表现,但是我们也要求我们的自我有可以表现的价值和能力。”(见下图)这些事情,他竟然都还记得,这对于一个已经81岁高龄且两受中风折磨的老人来说,殊为不易。

卢山国画:山川大美,溢彩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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