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南宗抑北宗,东西中外古今同。法从自然归太朴,一笔顷成万物空”,此为程十发的论画诗。在这短短的字里行间,反映出他尊重传统又不囿于传统的创造意识,“我自为我,自有我在”的个性意识,返璞归真的艺术理想。也许,在上海松江这片文化厚土上出生的他,自幼聪颖,具有艺术的天资和创造的心手,在上海美专读书时就不安心临习古本,为此得分最低,视为不可教而在所不惜。日后,当他艺术走向成熟的时候,在他的作品里看得出包括诗、书、画、印在内的整个中国文化传统的影响,却辨不清出自某家某派的形迹,每一笔、每一墨都鲜明地属于程十发。不是说他回避传统,而是回避他人的式样。对他颇为熟悉的韩天衡认为,程十发是一位“擅于逆向思考的画家”,“知彼是为了避彼,避彼是为了塑已”。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但理解了程十发何以独自成蹊,也可以理解每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何以称自己就是太阳,以及如何去营造他自己的宇宙。


单纯的逆向思维只是程十发成功的一条门径,金字塔式的积累或许是更为重要的建构过程。在程十发的艺术里程上,不仅山水、人物、花鸟,还有连环画、插画、年画、宣传画,以及书法、诗……无论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接受,他在“不教一日闲过之斋”里的各种劳作,在实质上都加厚了艺术的地基,有益于他那金字塔的峰顶的矗立。就此而言,不仅中国画,任何艺术都具有综合性的合金特征。


     就中国画而言,程十发最早是位山水画家,之后相继以人物、花鸟名世。他的人物画,初以描绘少数民族欢乐、祥和的情景名世,后以借历史人物抒怀见长。以古代石刻造像般的大轮廓线和提按折转多变的笔法塑形,使其以特异的样式独立于人物画坛。我最欣赏他的《范蠡》,那向上伸展着的一排幼树如帘笼般地遮掩了范蠡与西施悠闲的轻舟,在那轻舟里负载着多少人间真情和世事哲思。我惊异于他即兴所作的《墨戏达摩》,在那极度不似之似的造型里,在那粗细线条悬殊的节奏里,看得出老画家衔接古法与现代感的用心。作为花鸟画画家的程十发,在这片与自然之物心交神往的天地里仿佛取得了更多的自由,那奇诡灵变、枯润相间的笔法,那自如冲融、云走霞飞般的墨法,那透着光感的没骨法的设色,有着更多的内美和形式美的妙趣,也许,花鸟画的奇格将是程十发大器晚成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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