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赵构身为帝王,重奸轻忠,割地称臣,使南宋成偏安之局,为世人鄙夷。但他作为书法家,却有力地倡导、提携了南宋一代书风,在艺术领域的功绩不可抹杀。

  赵构(1107-1187)字德基,宋徽宗赵佶第九子。他擅书法,学书转益多师。宋王应麟在《玉海》中言:“高宗皇帝……飞龙之初,颇喜黄庭坚体格,后又采米芾,已而皆置不用,颛意羲、献父子,手追心摹,曾不数年,直与之齐驱并辔。”他由宋入晋,甚得晋人风范,然此评将其与羲、献并驾,则有过誉之嫌。赵构撰写的《翰墨志》内容涉及史识、欣赏、神采、议论诸多方面。书中对历代书家和本朝书家能客观地褒贬评鉴,尤为可贵。他在文中写道:“前人多能正书,而后草书,盖二法不可不兼有……故知学书者必知正草二体,不当阙一。”其正、草书相联系的观点极有辩证眼光,被学书者广为接受。

  赵构将诸家的笔意在取舍杂糅中融会,不是化为单一,也非独专一家,而是在提炼中升华。虽然在其草书中看到更多

更多的是智永的影子,但米芾的笔意也隐隐藏匿其间———虽不是那么明朗,但若隐若现间,仍能感受到米书的迹象和韵味。

  这件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草书《洛神赋》(右图为作品局部),是赵构草书的代表作。此作为绢本,纵27.3厘米,横277.8厘米。宋高宗以曹植的《洛神赋》为题材,以圆和朗润的笔墨作书,与《洛神赋》清新柔美的文笔相得益彰,如合符契。

  虽说此卷是一件草书作品,但书中行笔不是缠绵盘绕,更无纵肆狷狂,性情的流淌已然匿迹。卷中展现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沉稳与安然,显露出一派老者气度。老,从何而言呢?所谓人之老矣,笔下火气尽消。年少气傲的盛气、剑拔弩张的姿态,转为清和疏宕、温婉妍美的平和气象。书作中没有落书写时间,仅属“德寿殿书”。据《宋史》卷三十二《高宗纪》载,绍兴三十二年赵构退位称太上皇之后,居于德寿宫。由此不难推断,此作为赵构晚年所书。从55岁退位到81岁驾崩,其间26年,赵构抛开政务的侵扰、家国的忧患,醉心于书法,心摹手追。明陶宗仪《书史会要》称:“高宗善真、行、草书,天纵其能,无不造妙。”技法的娴熟使其一笔一画皆成法度,且流畅而浑厚、灵动而沉着,堪称书之“老”矣。

  温和朗润是赵构草书《洛神赋》给人最直接的美感。在中庸的传统思想影响下,圆满温润被普遍接受,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历久不衰。温润首先来自于使转的圆活。赵构以圆转的弧形代替方刚尖锐的圭角,使流动的线条在精熟技法的牵引下,不断承起、勾连,准确而恰到好处地收束。向外延展的环抱体态,滋养着圆满、涵容的韵致,使通篇尽在和美之中。其次,厚实丰腴的线质少了尖刻,呈现出饱满、浑融的气度。然丰腴之姿并非笔笔皆是,提按、顿挫的用笔,或厚沉含蓄,或轻轻划过,交替转变中调节了字态的均一、视觉的雷同。赵构有时也出侧锋以取锐势,方圆并施,凝重中能透机巧,端稳而不死板、不飘忽。再有就是润泽的墨色增添了篇章的精雅。绢的润滑感减少了纸与毛笔的摩擦,使笔触更加细腻圆滑。浓墨如含凝脂般,在不疾不慢的线条引带下,灵动摇曳。偶有轻快纤细的线条,夹杂些许飞白,在细微处展露风韵。

  没有一个帝王不希望自己统治的国家强盛,没有一个皇帝不盼望拥有广袤的疆域,更没有一个统治者会甘心受人胁迫与凌辱。政治上的无奈和妥协,迫使赵构不得不回避现实,浸淫于书法中以消解愁绪。在苟且偏安的环境中,无法怀有海阔天高的胸襟去抒写雄奇旷达的情愫,这或许就是赵构笔端难以摆脱压抑和拘谨的根源所在。即使进行草书创作,他也未能逃脱法度的束缚,总是写得规规矩矩、矜持慎重。

  草书《洛神赋》在竖成行、横不成列的错落布排中,似谨小慎微的行路者,老成持重,不出轨、不猎奇,专注脚下风景。书家充分表现字内牵丝萦带,婀娜蹁跹,可谓字字珠玑。通篇观之,一字衔一字,等距而下,缺少相互关照、俯仰、避就,近似于楷书规整的排列,与智永小草《千字文》如出一辙;字与字之间不敢大开大合,理应舒展开张的地方被理性所制约,不能放任,理应绵密呼应之处也在不紧不慢中延展,帝王应有的霸气与豪气在敛约中逝尽。

  赵构在《翰墨志》的开篇即言:“余自魏晋以来至六朝笔法,无不临摹。”又云:“顷自束发,即喜揽笔作字,虽屡易典型,而心之所嗜者,固有在矣。凡五十年间,非大利害相妨,未始一日舍笔墨。”如此勤恳地临习书法,技艺精熟毋庸置疑。然而在继承传统的实践中,赵构却没有着力于自身性情的书写,书家的个性意味在不知不觉间弱化、消融,以至于消逝无踪,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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