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是破坏式的突破,从而达到真正美的目的。而我所说的“丑书当自律”是指在一定的条件下,“丑书”必须通过自己要求自己,变被动为主动,不受外界约束和情感支配,重新塑造自己的地位。因为“丑”,是美学的表现方式,它是美学在一定条件下的升华,远远高于“美”。

 书法家沃兴华因四川举办展览被叫停事件一度在网络上成为“热搜”,但和大多数网络事件一样,众声喧哗一天时间不到,便一去了无痕。在我认为,该事件能引起众多书法家“态度鲜明站队”的背后原因实在值得探究。

 从几篇相关网文的关键词可以看出,此次沃展叫停之所以能引起书法家热议,主要是涉及到“丑书”与“中书协”,一些支持沃兴华书法家的激烈反应,都与中书协对所谓“丑书”态度有关。

 我们知道,每个汉字都有意识形态属性,中书协通过举办展览、评奖、授予书协会员称号来影响当下书法创作的动态,包括字形字体。书写端正漂亮的汉字会受到欢迎,这也与非书法专业爱好者的普遍审美水平相符。普通大众不需要掌握多少书法理论或更高的书法鉴赏水平,就能达到轻松欣赏目下大多数书法作品的目的。“丑书”则不然,它需要观众具备一定的书学理论知识,观众惯常对书法的认识在“丑书”面前或许不再有效,它需要观众思考、分析甚至批评才能完成鉴赏过程,而这过程又不完全像欣赏其他作品一样令人愉悦,可能会因不适应、不可理解而令人不悦。不过,如果读者将“丑书”不粗暴地一棍子打死的话,根据艺术鉴赏的一般规律,这种因思考而引起的不适应的鉴赏,恰恰又会提升观众的艺术鉴赏水平。当然,这也是基于我们将“丑书”默认为书法,将“丑书”书法家看作是严肃的书法家才能得出的结论。

 沃展叫停事件,“丑书”的支持者本欲借机“揭竿而起”,向中书协的“霸权”发起挑战,奈何最后师出无名,转瞬间作鸟兽散了。“丑书”想要真正获得在书法界的自主权,就必须拥有对“丑书”在创作、理论阐释乃至批评鉴赏方面的话语权,在这方面,“丑书”和其他艺术类型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公众美育教育的普遍滞后,而这又非一蹴而就短期能解决的问题。沃兴华、王镛等通过理论著述、学院教育来一砖一瓦垒砌“丑书”艺术的“自留地”,曾翔却通过仪式来对传统书法家形象进行反抗。近两年网络流传的关于曾翔在书写时佯狂啸叫的视频,常被人当作讥笑“丑书”的佐料,而我认为,曾翔正是通过这种仪式表演,强调书法家在创作过程中的情感抒发,追求的恰是艺术创作活动中“解衣盘礴”的自由状态。而他的啸叫也颠覆了一般观众对书法家的认知——书法创作并不非得要播放高山流水、二泉映月,也不一定要焚香沐手。

 遗憾的是,“丑书”的抵抗也仅限于几位著名书法家的各自为战,还没有形成学术共同体、学术阵营化。因为只有“丑书”书法家在创作方法或艺术理论上建立自己的权威,再将这种权威用在书法界的斗争,他们才有照此存在的权力。也就是说,“丑书”书法要有自己具有自主性的艺术圈,而自主性的建立,必须要书法家自觉尊重这个圈子的规则,不能被政治、经济或协会权力所左右。也就是说,“丑书”的支持者,必须要有一定的艺术立场,不能参加国展一套方法,申请基金一套方法,送文化下乡写春联又一套方法。因为对“丑书”自主性的威胁,不仅来自艺术界内部,还有艺术市场与艺术界越来越强的相互渗透带来的危险,当下书坛不断的叫卖声、沃兴华语焉不详、被批评为营销行为的致歉信,都对“丑书”自主性的建立有很大的危害性。

 当然,我们不能以为“丑书”真是丑书。法国雕塑家罗丹说:“在艺术中所谓丑的,就是那些虚假的、做作的东西,不重表现,但求浮华、纤柔的矫饰,无敌的笑脸,装模作样,傲慢自负,一切没有灵魂,没有道理,只是为了炫耀的说谎的东西。”清代傅山提出“四宁四毋”,石涛也声称“丑墨丑山挥丑石”,由此观之,“丑拙”与“丑”不同,它是一种美学观点,按照老庄思想,朴拙之美天下莫能与之争,是超脱形象的精神美,集万物又归一。知巧守拙,是一种高级选择。“拙”,便是“真”。绝无半点做作之气。《九势》里讲:“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自然”,是不能被摆布的东西,而今天中书协要“打倒丑书”,岂不是违背自然?可悲的是,我们不但不能分辨什么是有艺术价值的“丑书”,还要维护那些真正的丑书。这对书法学习者来说,岂不是缘木求鱼?

 丑,是破坏式的突破,从而达到真正美的目的。而我所说的“丑书当自律”是指在一定的条件下,“丑书”必须通过自己要求自己,变被动为主动,不受外界约束和情感支配,重新塑造自己的地位。因为“丑”,是美学的表现方式,它是美学在一定条件下的升华,远远高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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