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明(1460—1526),字希哲,号枝山,长洲(今江苏吴县)人。因右手有枝生手指,故以枝山为号,可见其自信与玩世不恭的性格。他工书能诗,少时诗文清畅,与唐寅文徵明、徐祯卿合称“吴中四才子”;书法成就最高,尤以楷书和狂草冠绝一时,成为书法史上仅有的几位狂草大家之一。我们这里要欣赏的草书长卷(上四图均为作品局部)正是他的狂草力作,纵27厘米,横218.8厘米,纸本,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祝允明狂草以功性并重、神采超然著称,作品富有激情,纵横捭阖之间有一种不可遏止的内在冲动,让观者难以平静。在这件长卷中,作者的书写几乎不需要感情铺垫,下笔便有奇处。例如第一个“见”字即有风生水起之势,接着三个重重的点快速落下,便开启了大草序幕:纵横捭阖,提按翻转,呼呼生风,如入无人之境。草书创作,通常需要若干的书写铺垫才能渐入佳境。而祝允明作草,往往不需要这些铺垫,说明他意在笔前,感情酝酿在前,冲动之下,一挥而就,与今今人的创作观念颇为一致。他笔力刚劲,挥洒自如,讲究一气呵成。对于方圆、使转的变化运用,他似乎不刻意安排,也不过分追求用笔的精到与完美,而是随情随性,信手拈来,所以他的作品总给人一种神采超然的感受。

  在章法上,祝允明狂草得张旭最多,行距紧密,互为穿插,形成一种汪洋恣肆、一片狼藉的视觉效果。特别是提按与使转的交替变化,以及生宣、行笔快捷等特点互相作用,使整体章法起伏跌宕、生意盎然。他的草书造型以横势为主,连笔映带不作刻意追求,因势赋形,随机运转,能连则连,从不勉强。他与黄庭坚一样都是用“点”的高手,如第一行“游”字、第三行“沉”字的“三点水”,其他如“草字头”、“口部”等,特别是第二行一个“路”字,“点”出了精神,也“点”出了精彩。他不仅大量用“点”,而且写法也不同于众:只重“点”的姿态和质感,不求圆润映带,仿佛山水画家写石点苔一般,全凭经营需要。正是这“点”的妙用,构成了他独特的草书风格。试想,我们所欣赏的这幅长卷假如没有这些“点”的衬托,整幅作品将是多么沉闷!现代平面构成理论认为,“点”是最活跃的三大造型要素之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点”的灵活妙用是构成祝允明狂草特色的关键所在。

  祝允明狂草天真纵逸、任情恣肆的背后是其深厚的传统功力。明代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说:“京兆(祝允明)少师楷法,自元常、‘二王’、永师、秘监、率更、河南、吴兴,行草则大令、永师、河南、狂素、颠旭、北海、眉山、豫章、襄阳,靡不临写工绝。”可见他对历代名家法书用功之深。他自幼聪慧,五岁能写一尺见方大字,九岁能诗,有“江南才子”之誉。他的楷书严谨工细,有晋唐气息。他中年以后(准确地说是50岁以后)致力于草书研究,博采众长,终成自家面目。其晚年所书,更显笔势雄强、纵横秀逸,为当世所重。他为人豪爽,性格开朗,不拘小节……凡此种种,都是成就他狂草艺术的重要因素。但过分的自信也使他烦恼无尽。祝允明和所有旧时代文人一样,坚守读书做官的人生信念。在前半生里,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在科举考试上,但七考七败,最后仅得了一个举人身份。仕途无望,使他的心境和性格产生了巨大变化。他在51岁时作《闲居秋日》,诗中有云:“浮生只说潜居易,隐比求名事更艰。”此后,他曾以草书的形式反复书写该句,可见他对科举考试的失意久久不能释怀。

  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考场连连受挫的祝允明,无奈之下,寄情于狂草的挥洒,借狂草宣泄胸中块垒。也许这才是祝允明中年以后专攻草书的真正动因。而他的才气、他的功力、他的率真性格,甚至他的一切,只有在他的狂草世界里才变得鲜活、生动。书法成就了他的人生价值,彰显出他的才子本色。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正确的人生选择呢?如今,有谁还会在意他曾经担任过“广东惠州府兴宁县知县”、“京兆应天府通判”呢?

  艺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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