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画素描的女孩早已改变了她的习惯。 

 于是她每天不停地在大张大张的8K白纸上涂抹颜料,满眼五彩斑斓。但她只喜欢画眼睛,只画流泪的眼睛,用各种色彩构造她那一幅幅像要流泪的眼睛。 

 她的房间是蓝色,天蓝色的。在她给自己布置这个房间时,她说,她要在这里画所有的眼睛,蓝色可以给她所有遐想,要这些眼睛流出蓝色的泪水。 

 她微笑着说。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人会那么伟大,画出所有的眼睛,并使它们与众不同,更不可能流出蓝色的眼泪。 

 但是也许我错了,这种遐想正处于完美吧。 

 她讲起了从前,她说她要把她曾经看到的一切用笔画出来,画成不同的眼睛,代表着她的过去。 

 她说她的过去就在风口,风口是个地方。 

 那里的风曾经很冷的呼啸而过,刺痛了她的双眼。 

 当她的那个他用他那厚实的棕榈色大风衣将她紧紧裹住只露出双眼时,她似乎看到了风的顺从,从她的眼角溜过,让她发现额头下竟藏着久违的温暖。 

 可她至今都没有办法将这点温暖留住。她想到的是,他总会把大衣打开,请她从这温暖世界里走出来,把蓄积的热气释放走,伴着她的步调离开他的大风衣。 

 每当冬季,寒风凛冽,她的双手及耳朵都被冻得通红。可是这样冬天也不愿意放她逃走,直至它要她的手指生出大大小小的冻疮,还要使之破裂,让手指的关节部位裂出一道道嫩红的裂口。让她生疼,无法继续她平日里栩栩如生的素描。 

 而每当此时,他便会轻轻抚摩着她的耳垂,或是托起她的双手,细细地端详。接着插进自己的大衣袖里,对她笑着呵气说道:“一双手肿得像十根泡菜萝卜,真想把它们吃掉,可惜乙乙,我真的不忍心。至少我一定要去最好的药店给你配一副最好的药,医治你的双手。” 

 而每当她听到他说这话时,她便会下意识的微微颤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这样感觉,他说这话时,双手似乎更冷。 

 她觉得他将要离开她,但她害怕他的离开。 

 每到渐渐入夏,她的双手开始出现良好的转机。冻疮逐渐消失,裂口也结了壳,声肉,自动脱落。他却也更关心她,同样捧起她的双手,告诉她,一定会为她买到最好的药。 

 冻手已有几年的历史,而他也爱着她有好几年。 

 他的人缘好,在她的朋友们里也免不了与某些女孩为他争斗。斗争的锋芒,她给占了上游,他对她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永不变心。说着他还竟带着发誓的手势。她于是安心的将她的心交给了他,不顾一切。 

 因此那几个女孩便因他,因她而退败,于是她也与她们断绝了交往。变成她们背后议论纷纷的情敌。 

 日益渐长,喜欢追求他的女孩越来越多,她意识到自己所需面对的战役也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当中,她却深深陷入了困境,与他同途的坎坷令她再度不得爬起…… 

 几年过后,他与她早已变成了陌生人,远远的看着,不说话。 

 在这几年里,他与她的生活,她握着铅笔把记忆里的风景用素描记了下来,她把家里的各个摆设也画了出来,包括那个风口。拼起来,就像重演了一场昨日的戏。 

 在这几年后,他与她保持着缄默,她把那些素描订起来封在铁盒子里,埋到远远的地方。 

 在这几年后的一个冬天里,她又来到那个风口,冻疮上仍裂着口子,没有药水的味道,只有重温大脑中的一土封尘。 

 她看着那风口外的故事,变成一道道风景,像她的一张张素描泼上了墨色挂在眼前。 

 她知道蓝色是感伤,她决定开始画眼睛,画出眼中的故事,让那些故事变成蓝色的眼泪,从她的那些眼睛中流出来。 

 她说,她把一切给了他,她为了他失去了那么多。 

 她说,她要她的那些眼睛记住一切。 

 每天从学校回来,她就会将房门关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挤各种各样的颜料,混在调色盘里,挥舞着她手里的油画笔,大肆渲染一个个硕大的眼睛。 

 她说,她要的眼睛不是那种温柔。 

 她说,她要的眼睛应该会哭。 

 她说,她要的眼睛会流蓝色的泪。 

 她时刻都想着要画出不同的眼睛,要许多许多。她要贴满她整个房间的墙壁,要一层新盖一层旧的,无时不刻地睁着,看着她,盯住她的生活,她的动作。 

 于是她做梦了,就在当晚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谁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睡着。侧着身体,面对着她。就在这个冷气排放的空调下,她感到无比的会心。她在笑,有似在哭,因为她咸淡的泪水流过她深深的酒窝,打个小小的转又划过,打湿在枕头上。 

 她会心地望着那个男生,伸出手指欲去触摸那男生熟睡不省的脸。她继而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关于他的,他的思想都利用着这个男生的人身在她周围发生。她曾爱过的伤怀都被这个男身带走,直至消失。 

 刚刚她静止的手臂有松弛下来,向那脸伸过去,想触摸,在试探。 

 可那正是虚幻,一个飘忽的影子,忽然消失。 

 她醒了,但眼神迷离,仿佛那身影扯着她的灵魂逃走了。 

 她的梦里不再出现满墙壁的眼睛,只是现实中的那些眼睛仍旧睁着,盯着她。 

 她要她的那些眼睛盯住她的梦。 

 现在她又要她的那些眼睛忘却她的梦。 

 于是她爬起身,将一桶备用洗笔的水朝墙上使劲地泼过去。刹那间,那些眼睛流出了蓝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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