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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初年,皇帝即仿五代西蜀、南唐旧制,建立翰林图画院。宋室南渡后,大批画家南下,绘画创作达到鼎盛,形成了风格独特的院体画。

  山水画是南宋院体画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以前的山水画相比,南宋山水画最主要的变化是,将五代以来的全景式山水格局演变成一种更加自然化和生活化的边景山水,而且在笔墨表现上更加注重简练、苍劲。这种由繁到简、由整体到局部、由描绘宏大内容到表现诗意小品的变化,表明了一种新的自然观察方式和美学趣味的出现。它直接启迪了后来文人山水画风的审美取向。

  我们现欣赏的这幅《寒鸦图》(见上图)为绢本,画心纵27.1厘米、横113.2厘米,题跋纵27.7厘米、横64.1厘米,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画家以淡彩画雪霁丛林、群鸦、寒塘、衰草等。元人赵孟頫将其誉为“能品”。作品拖尾除有赵孟頫的题跋外,还有元代知名辞章家仇远和散曲家贯云石两人的题跋,实为难得。明初,陈彦博等人的跋文对此图均有好评。《清河书画舫》、《钤山堂书画记》、《庚子销夏记》、《式古堂书画汇考》、《石渠宝笈重编》诸书均将它误为李成所作。此作在宋、元时的流传过程不详,只知它曾在安国手中,后传归严世蕃收藏。严家被抄后,此画入明内府。清初时,它被孙承泽、梁清标先后收藏;乾隆时入清宫,后被溥仪携至东北。

  《寒鸦图》选取的视角新颖、独特,以溪流、坡岸、古木的根干为对象,来烘托雪后食物难觅、群鸦挨饿受冻的情形。雪压蒲苇,烟霭空濛,溪水破冰缓流,雪后乍晴,残雪未消,寒气逼人。古木枝繁干粗,盘根错节,不着一叶,树梢呈蟹爪状,古朴苍浑,给人一种沧桑感。堤岸处敷以花青,蒲草顶端敷以白粉,给人一种清冷的寒意。数十只寒鸦咸集林间,翔集鸣噪,姿态万千———或觅食于雪底,或栖息于枯枝之上,或盘旋低飞于溪边,天真之趣溢出画外。此作构图疏密有致,敷色灵活清润,意境萧疏深远。此作将山水和花鸟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实属少见的佳作。

  《寒鸦图》原定为李成所作。李成是声名显赫的画家,画史称其“古今第一”。他一生创作颇丰,仅画史中著录的作品就有159件,然迄今留存于世的却寥寥无几。而且,其作品的赝品也很多。据《画史》记载,现仅有传世名作《读碑窠石图》被确定为他的真迹(此作由李成画树石、王晓画人物)。李成绘山水,多写寒林平远之景。其皴法如卷云浮动,浑厚圆润而又惜墨如金。《寒鸦图》虽然描写的也是寒林,但主要描绘近景,色彩清润,用笔细密,与李成厚重的笔墨风格不同。图中的寒鸦以浓重的笔墨绘出,真实、饱满;古木以苍劲的笔法绘出,苍遒、粗壮。一些鉴赏家认为此画风格与李成的画相差太远,于是推翻了先前的论断,将其定为南宋初年的画院作品。

  《寒鸦图》的绘画手法很契合南宋画院的绘画风格。我不禁揣测,在画院之风如此盛行、高手如云的宋代,它是否出自名家之手呢?是李唐、朱锐,还是苏汉臣,抑或是其他人?画家是因何而作此画的呢?此画又蕴涵着怎样的深意呢?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得而知。

  元代赵孟頫曾高度评价《寒鸦图》:“林深雪积,寒气逼人,群乌翔集,有饥冻哀鸣之态,亦可谓能矣。”他对此作的构思及绘画技巧甚为推崇,并为其题跋。漫雪、寒塘、衰草、古木、群鸦这些物象共同营造出悲凉、凄冷的氛围。此图描绘的虽是雪后乍晴的情景,但也掩盖不了寒冷的气息。此作中,鸣噪、翔集、不安的寒鸦与唐寅《枯木寒鸦图》中“一树寒鸦未定栖”的寒鸦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寒鸦图》也许是作者对现实环境的真实描绘,也许是作者孤寂、不安心情的写照。你看,苍劲的树木,虽然枝叶已落尽,却显得愈加挺健。蒲草虽细弱,虽身处低微之境,却仍让人觉得有一种顽强的生命力。远景中那横跨溪上的石桥,是构图的精妙之处。它未被烟霭遮蔽,如初露的冬阳,这是否预示着某种希望呢?

  试想一下,佚名的《寒鸦图》如果冠以“出自某某名家”的头衔,那么它将会光照青史,将会得到更多人的赞誉。它或许没有《清明上河图》那样闻名,但绝不逊于《疏柳寒鸦图》、《枯木寒鸦图》、《寒雀图》等画作。正因为它是“佚名”之作,所以我们无法从画家的生平经历中探究作品的深层内涵。也正因为它是“佚名”之作,所以无法拥有与其同样精彩的名家之作的荣誉,无法得到人们应有的重视,更无法让人们知道它所传达的情感。或许,此画作者隐去姓名只是为更好地传达所要传达的思想;或许,我们不该有这么多的揣测与感伤……不管怎样,这“无人认领”的“佚名”之作能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必定有很多值得人们探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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