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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系梵文的音译,也作“阿罗汉”,最早由印度传入。据台湾学者林谷芳介绍,广义的“罗汉”指佛教法界中的声闻、缘觉,声闻为直接听佛说法的弟子,缘觉为悟得因缘的觉者。林氏还说:“文人喜写罗汉,因罗汉多超出常轨,风格独具,恰可映现不与时流的情性。写之,又常以古朴、拙趣见长。”

  不过,晋唐以后的罗汉造像已非胡貌梵相,而多为世俗之相。有感于此,元代赵孟頫以天竺(即今印度)僧人为蓝本创作了《红衣罗汉图》(见右图)。此作为纸本设色,纵26厘米,横52厘米,现藏辽宁省博物馆。作品款署“大德八年暮春之初吴兴赵孟頫子昂画”,有乾隆的行书御题,还有明朱之赤、清宋荦及清内府等的鉴藏印款。作品尾纸有董其昌、陈继儒二人跋文。董其昌题道:“赵文敏曾画历代祖师(指几位禅宗祖师)像,皆梵、汉相杂,都不著色,不若此图尤佳……”陈继儒题曰:“曾见罗汉卷数卷,如楞伽变相,则楞伽最古。松雪发脉于此,非梵隆辈所梦见也。”

赵孟頫在图后自题:“余尝见卢楞伽罗汉像,最得西域人情态,故优入圣域。盖唐时,京师多有西域人,耳目所接、语言相通故也。至五代,王齐翰辈虽善画,要与汉僧何异?余仕京师久,颇尝与天竺僧游,故于罗汉像,自谓有得。此卷余十七年前所作,粗有古意,未知观者以为如何也。”明张丑《清河书画舫》、朱存理《铁网珊瑚》和清吴升《大观录》、清内府《秘殿珠林》等书对其均有著录。

  赵孟頫(1254—1322),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字子昂,号松雪道人,别号鸥波、水精宫道人等。他虽是宋室王孙,入元后却“荣际五朝,名满四海”(《魏国夫人管氏墓志铭》),累官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死后封魏国公,谥号文敏。他精通诗文、书画、音乐。其绘画题材广泛,风格多样,山水、人物、竹石、花鸟画“悉造微,穷其天趣”(杨载《赵公行状》);工笔、写意、青绿、水墨画均擅,为一代冠冕。

  赵孟頫不满南宋奇巧、纤靡的工笔画流弊,追求典雅蕴藉、意味隽永的文人画意趣。他提出“书画同源”和“以书入画”等艺术主张,强调“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今人但知用笔纤细,傅(敷)色浓艳,便自为(谓)能手。殊不知古意既亏,百病横生,岂可观也?吾所作画,似乎简率,然识者知其近古,故以为佳”。所谓“古意”,就是晋、唐、五代、北宋绘画所注重的气韵、骨法等。正如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所云:“上古之画,迹简意淡而雅正,顾、陆之流是也;中古之画,细密精致而臻丽,展、郑之流是也;近代之画,焕烂而求备;今人之画,错乱而无旨。”赵孟頫绘画追求的正是“迹简意淡而雅正”的境界。他从魏晋以后的高古画风中汲取传统力量,开启一代新风。他极力提倡绘画笔墨的书法意味,有诗道:“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当代美术史学家张光福阐释道:“(赵孟頫)这里强调的,不是形象的真实与笔墨的关系,而是谈绘画笔墨与书法的一致性。”应该说,《红衣罗汉图》体现了赵孟頫的艺术旨趣———有唐人之致而去其纤,有北宋之态而去其犷。他把工笔画严谨的具象造型变为文人画简率的意象语言,为文人画在传统绘画中确立主流地位奠定了基础。

  画中僧人身着红色袈裟,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身后菩提不见树冠,却疏叶低垂、老藤缠绕。他的面部和左手呈深褐色,深目隆准,厚唇浓须,耳佩金环,有着胡貌梵相,目光深邃,面带微笑,表情静穆,给人一种慈祥感。其座下铺朱红毛毡,身旁置红色芒鞋。其左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作“说法接引”姿态,似在传经布道。从他头后笼罩的光环可知,他已成为参透生死的得道高僧。赵孟頫《画鉴》云:“画,惟人物最难,器服举止,又古人所特留意者,此一一备尽其妙。至于发采,生动,有欲语状。”画中的红衣罗汉就神采焕发,“有欲语状”。据中国美院教授任道斌研究,蒙古族人征服江南后,将南宋皇帝押解西藏,强迫其接受喇嘛教。赵孟頫是因为梦见南宋皇帝,出于怀念而创作的《红衣罗汉图》。

  赵孟頫画中这一罗汉造型及表现手法受唐代卢楞伽绘画影响很大,还汲取了阎立本绘画之长。当然,画中的罗汉更多的来自于画家与天竺僧人交游的体验。画中的衣纹用“铁线描”绘出,线条沉实、绵劲有力;树叶、藤蔓用双勾法绘就;坡石则层层敷染,以体现嶙峋之意;石无苔点,以干笔皴擦,质感明显;草丛中有小花点缀,花瓣、枝叶用笔洗练,呈现出勃勃生机。赵孟頫还把书法中的顿挫、往复、聚散、提按诸法施于绘画中。另外,他将墨色晕染得有浓淡、干湿、枯润的变化,增强了画面的形式美。

  作品用色明丽,却不浮艳,且对比强烈,具有较强的装饰效果。人物塑造直取顾恺之“以形写神”的传统:罗汉的深目高鼻、络腮胡须均用墨笔勾画,而高额双眉、两腮则敷以淡红色,双唇重涂红色;耳环内涂金粉,衣服在洋红底上晕染朱砂,色彩鲜艳、厚重。作品背景采用小青绿山水画法,石头在浅草绿色的底上薄染石绿色,地面用淡赭色绘出。古树和藤条染色朴拙、秀逸。树根旁、石隙间及石头与地面的相交处生长着墨绿色的草丛。僧人前方绘两株小花,花着洋红、叶染石绿,具有装饰效果。当代孙亦非在《赵孟頫和他的〈红衣罗汉图〉》一文中写道:“(赵孟頫)能把人物画与山水画的技法结合起来,在色彩运用和线条变化等方面进行大胆的尝试,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为我们研究元代的重彩人物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画史上,人们十分推崇赵孟頫及其《红衣罗汉图》。除了董其昌和陈继儒的赞誉外,清末林纾亦云:“元画至赵孟頫,妩媚极也。”后来画罗汉者,多得赵孟頫此画之沾溉。当代画家范扬十年前得到《红衣罗汉图》的照片,便悬诸画室,与其朝夕相伴。画中那遒劲的线条、丰富的色彩、逼真的表情让范扬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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