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耷行书《欧阳修〈书锦堂记〉》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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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藏于南京博物院的朱耷行书《欧阳修〈书锦堂记〉》轴(右图为作品局部)为纸本,纵167.5厘米,横85.5厘米,是朱耷年近古稀之年,即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创作的一件杰作。

  当我第一眼看到七旬老人朱耷用短锋秃笔软毫所书这件行书作品时,深为三百多年前这位一生含辛茹苦、饱经家仇国恨、历尽流离颠沛等人世沧桑的老人所折服,为三百年来其艺术思想及其作品的辉煌而感慨。

  欧阳修《书锦堂记》以精湛的文笔畅述了为官之荣耀与庸人、愚妇之短见,言有志者,终成宏伟之大业。朱耷一生志在四海,然历尽坎坷。他在古稀之年犹书“诵”欧阳修《书锦堂记》,五百多字的散文一气呵成,足见他内心的“不甘”。整幅作品清新雅静,字密行疏,气势连绵,一泻千里。细观其用笔,起承分明,挥洒淋漓;虽字字独立,然前后呼应,寓动于静,寓张于敛,寓活泼于严谨。此作结字参差有度,左顾右盼,随形而异,或夸张,或正出,或欹侧,或内敛,有抑有扬,变化丰富。作

品11行,行行有异,字字有别。如起首句“仕宦而至将相”,前三字随字而异,“至”字写得小而偏右,“将相”两字又居中,使“至”字左边有空灵与透气的感觉。“富贵而归故乡”字字变化各异,“富”字写得洒脱流畅,“贵”字规矩而又右移,“而”字左抑右扬、静中有动,“归”字左上小而右舒展,“故”字草而小,“乡”字左中敛而右放逸———各字神采奕奕,活泼灵动。整幅作品在字与字的变化、行与行的对比中,尽抒胸臆,尽展风姿。这件作品,雅静秀丽中不乏挺劲,行疏字密中彰显灵性。欹与正、动与静等诸多哲学因素尽纳其中。落款“乙亥秋日”略偏向右,“八大山人”又错落于左,左牵右制,呼应成趣。三枚印章,大小、阴阳、距离依次变化,给整幅作品又增添了生动的情趣。

  朱耷作为皇族后裔,却没有享受到富贵荣华,有的只是悲愤、焦灼、无奈相交织的心境。他的“高贵”出身,唯一惠赐给他的是艺术的陶冶。他8岁能做诗,11岁能画山水,能悬腕写米家小楷,弱冠为诸生。明亡后,23岁的朱耷在奉新县耕香庵削发为僧,后改做道士。顺治末年,36岁的朱耷潜回南昌,创建青云谱道院。他花了六七年时间,使这座道院初具规模,并在这里过着“一衲无余”与“吾侣徙耕田凿井”的生活。他想把这里打造成一块世外桃源,以求满足他“欲觅一个自在场头”的愿望。康熙十七年,他53岁时,临川县县令胡亦堂闻其名,请他随僧长饶宇朴等到临川官舍作客年余。这期间,朱耷十分苦恼郁愤,遂佯为疯癫,撕裂僧服,独自走回南昌。一年多后,他又回到青云谱,并在这里度过“花甲华诞”。他62岁时,把道院交给他的道徒涂若愚主持。后来他又隐避在南昌附近的北兰寺、开元观等处,以卖画度日。再后来,他自筑陋室于城郊,名“寤歌草堂”。时人叶丹有《过八大山人》一诗云:“一室寤歌处,萧萧满席尘。蓬蒿藏户暗,诗画入禅真。遗世逃名老,残山剩水身。青门旧业在,零落种瓜人。”朱耷一生经历了“国”亡、君死、家破、父故、子亡等一系列巨大变故,心中的悲伤难以言表,痛苦到有时装聋作哑、不开口说话的地步。最后,他在清寂、贫寒、萧索的草堂度过了晚年。

  朱耷的绘画作品往往以象征手法抒写心意,如画鱼、鸭、鸟等,皆以白眼向天,充满倔犟之气。这样的形象,正是朱耷自我心态的写实。他画山水,多取荒寒萧疏之景,零落之情溢于纸素,正可谓“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依旧是山河”、“想见时人解图画,一峰还写宋山河”。在书法上,朱耷以放任恣纵之笔墨抒发内心的感受,得苍劲圆秀、清逸脱俗之妙。不论大幅抑或小品,都有浑朴酣畅、明朗秀健的风神。其章法结构也不落俗套,往往在不完整中求完整。朱耷一生襟怀浩荡,慷慨啸歌,寄情书画。他冷峻、乖戾、飘逸、狂放的书画风格,对后世影响很大。而这件行书轴是其传世书法作品中少见的大幅精品。可以说,这件作品集朱耷一生所见、所识、所感,以及他一生的抱负、一生的呐喊、一生的悲愤、一生的仇恨、一生的无畏、一生的无奈,凝聚着他的血与泪。作品的不足是很多笔画状如硬笔所书,平铺直叙。这一点虽然在整幅作品丰富的结字变化中有所掩饰,但细品仍为瑕疵。

  朱耷对艺术的修为与功力的锻铸,正如他自己所说:“读书至万卷,此心乃无惑;如行路万里,转见大手笔。”他在革新派“四大画僧”中具有突出的地位。为了纪念这位大书画家,新中国成立后,已在南昌市青云谱建立了纪念馆。其传世的书画作品比较多,书法有《临〈兰亭序〉轴》、《临〈临河叙〉四屏》以及临各大家法帖和行草诗文轴、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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