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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临作 几多启发

———朱耷篆书《临〈岣嵝碑〉》

朱耷(1626—1705),即八大山人,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六子宁献王朱权的后裔,江西南昌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清初画坛“四僧”之一。朱耷主要以画名世。其实其书法一如其绘画一样,具有强烈的个性风格。正如郭子绪先生在《中国书法全集·八大石涛龚晴皋》中论及八大山人时所说的:“八大山人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画家,而于诗、书、画诸方面均有卓越成就。他的书法亦是独树一帜,在中国书法史上是具有很高地位的。黄宾虹就认为八大山人书法第一、画第二,这确是不寻常的见识和评语。”

  朱耷“八岁即能诗,善书法,工篆刻,尤精绘事”(陈鼎《八大山人传》)。其书法擅楷、行、草书,于篆、隶亦有所成。他初从唐楷入得门径,后来学习钟繇、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黄庭坚董其昌等,广收博取,以秃笔作书,方整利落,疏阔遒健。他还精研石鼓文等,并曾用意临写汉、魏、晋、唐以来的诸家法帖,

均能遗貌取神,自出机杼。我们这里欣赏到的篆书《临〈岣嵝碑〉》(见右上图)为纸本,纵21厘米,横22.7厘米,现藏南京博物院。此作系朱耷所临《岣嵝碑》,在其后有他的释文和考订,因而释文字数较临写的正文还多。严格地说,这件作品书体应是朱耷篆、楷合璧之作。朱耷传世作品以行、草书为多,篆书颇为少见。这是其传世临帖作品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件,对研究其治学、习书均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在书法界,一般认为朱耷习书大体经历了四个阶段:一是34岁之前,书迹几无传世,当为其吸纳古人时期;二是34岁到58岁之间,当为吸纳与探索并融时期;三是59岁到71岁之间,为突破开创时期;四是72岁到80岁之间,为成熟完善期。此件临书作品落款时间为“甲戌花朝”,也就是公元1694年。“花朝节”,简称“花朝”,在中国古代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民间传统节日。节期因地而异:中原和西南地区以阴历二月初二为“花朝”;江南和东北地区以二月十五为“花朝”。据说这一日与八月十五中秋节相对应,有“花朝”对“月夕”之谓。此外,还有一些地区以二月十二或十八为“花朝节”。这种现象,可能与各地花信的早迟有关。反正时间在阴历的二月,大概就是阳历的3月。朱耷临写此碑在68岁,按照上述分期,则这件临作当是其突破开创时期的作品。

  《岣嵝碑》原刻于湖南省境内南岳衡山岣嵝峰,故称《岣嵝碑》。其原迹今已无存。相传此碑为颂扬夏禹的事迹而立,亦被称为《禹碑》、《禹王碑》、《大禹功德碑》。碑文共十行,字的笔画如同蝌蚪,既不同于甲骨文和钟鼎文,也不同于籀文蝌蚪。有人猜测,这也可能是道家的一种符箓,也有人说是由道士伪造。关于《岣嵝碑》的记载,早期见于东汉罗含的《湘中记》、赵晔的《吴越春秋》;其后,郦道元《水经注》、徐灵期《南岳记》、王象之《舆地记胜》均有记述。明代杨慎为此碑所作的释文为学界认可。朱耷临作中的释文与杨氏释文大抵相同,借鉴与否不得而知。《岣嵝碑》原迹不存,因而现已无从查阅对照。但是从他对《石鼓文》等其他碑帖的临作来看,朱耷的临绝不是实临,而是抄录性的意临或摹写。也就是说,这件临作在某种意义上是作者的一种“学术研究”。他把文献研究放在了首位,把书法放在了第二位。因此,他的临作“写”味十足,轻松自然。这件临作打破了秦代以来写篆书技术性较强,用笔、结体严整,甚至接近美术化的一般规律,体现了朱耷的胆识和超前意识。试想,如果朱耷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那么他就不会临写这个“另类”的《岣嵝碑》,更不会煞费苦心地做这种深入的考订。清末邓石如、吴让之、杨沂孙、赵之谦、罗振玉等篆书大家的篆书依然是严谨有余,不敢越雷池一步。相比之下,朱耷的“胸襟”比这些篆书大家还要大。直到现当代书坛,才出现了“草篆”,但比朱耷已经迟了近三百年。朱耷在篆书中加入了行书,甚至草书笔意,露锋起笔较多,收笔当止则止,亦不计工拙,圆转处灵动自然,用墨干枯相间,任笔驱驰,线条比较圆厚匀等,结字方整者居多,然而亦有参差俯仰的变化,章法上变化也较大,篆书与行楷掺杂。

  这件书迹除了书法本身的艺术价值外,还给我们透露出以下几个方面的信息:一是朱耷不但是个出色的书画家,更是一个学者,一个在古文字研究方面颇有见地的专家;二是朱耷在那个时代就已经留心篆书,且能临习、揣摩、研究,所以才奠定了他书法创作的高古格调;三是朱耷楷、行、草书结字方中带圆、线条匀整遒劲的特征主要是来源于对篆书的探究(当然,钟繇小楷的影响亦不可忽视);四是给我们学习篆书提供了一条途径,那就是篆书可以草写。因此,朱耷的这件篆书作品给我们的启示至少有三点。一是作为一个书法家,要想有大成,功力之外,需要有学识做支撑。二是写好篆书是写好行、草书的一个训练途径。想把行草书写得高古,篆书必须写。或者,广而言之,篆、隶、楷必须写。否则线条会流于虚空,格调也会趋于低俗。三是要做一个既务实又有思想的人。在古代书家中,朱耷临帖作品流传较多,足以看出他的勤奋务实。而他又能融会百家,自成一家,这就是想法和眼光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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