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曾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尤其是在20世纪初,国学被猛抑,难以与西学相抗衡的形势下,陈师曾对中国画的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更大。那时,封建主义和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都被列入批判、打倒的对象范围中。如在绘画上,人们从根本上否定了文人画写意传统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康有为、陈独秀、蔡元培、徐悲鸿等人都要革文人画的命,力主效法西方写实主义。尤其是徐悲鸿,在大力提倡中国画“改良”的同时,又抛出了“退化论”。他认为其时的文人画远不如宋、元时期,且越往后发展越差,已失去了学术独立的地位。

客观地说,徐悲鸿以写实、写生的创作理念来遏止“四王”以来陈陈相因的文人画末流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对文人画的精义,他未能全面理解与公正对待,而是摒斥过甚。在这种情况下,陈师曾发表了《文人画的价值》、《中国画是进步的》等论文,让国人认识到了中国画写意的民族特色及其独特的艺术思想与学术价值。陈师曾对文人画的重视程度之高,即使在今天,也少有人能比得上。文人画家的笔墨、气韵、哲思、诗性、品格等永远值得后世画家学习、借鉴。

 陈师曾是吴昌硕的弟子,恪守文人画的写意精神并有所创新。这一点,我们从他的《鸡菊图》(见右图)中可窥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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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菊图》为纸本设色,纵132.6厘米,横46.3厘米

题“己未夏日师曾衡恪”行书款,钤“师曾”白文印,现藏上海博物馆

此图以人们喜闻乐见的传统题材———雄鸡与菊花入画。“鸡”与“吉祥”的“吉”谐音。画家写此很可能是以此喻示“吉祥”、“吉利”之意。“菊”为隐逸者所喜欢。人们一看到菊花,很容易联想到晋代陶渊明弃官归隐的故事,想到他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无疑,《鸡菊图》是画家对村野风物美的歌颂,是对民间质朴、和谐意境的传达。它虽没有院体画的富丽堂皇,但也不乏凌俗高蹈的气势。画面上,一只健壮的大公鸡立于岩石之上俯瞰,颇有警惕之意。石旁杂草丛生,寥寥数笔,野趣顿现。岩石上方,丛菊高立,花叶扶疏,两段荆条穿插其间,于野逸中略带萧瑟。此作墨色浓、淡、干、湿兼具,勾、皴、点、染并用。勾线有粗细、刚柔、方圆的变化,内含篆、隶之意与金石味,尤于阔笔雄放的鸡尾、勾勒挺秀的花头与用笔劲健的荆条中见精神。皴则寥寥数笔,概括、大气。岩石的下部和侧面以卧笔横扫,上部着笔很少。

两者用笔形成密与疏的对比。点则率性点出。鸡背、鸡腹、鸡眼和苍苔、花蕊均以点厾法绘出,有大小、浓淡、疏密的对比。染则以平涂法敷近石,颜色较厚实。鸡冠染得较醒目,颈羽、腹羽、鸡爪的颜色逐渐减弱。菊花以藤黄、曙红随势染出,略有“写”的笔意,不会让人感觉呆板乏味。菊叶采用“海派”最擅长的色墨调和法:先用花青调和淡墨画菊叶,待墨色七八分干时,再勾菊叶的轮廓。这样画出的菊叶既墨色氤氲,又能留住笔线。陈师曾此作用笔介于大、小写意之间,比吴昌硕用笔更谨细、内敛,但作品的气势稍逊于吴;鸡冠画法很简括,但不及齐白石画得精神。陈师曾未等墨干就染鸡爪,结果冲虚了墨线。尽管如此,但总的来看,此作笔墨老练、挥洒自如,色彩明快而不过火,“S”形构图活泼生动,气格高雅,富有韵味。陈师曾作画不事雕琢,用笔概括精到,如对菊花和菊叶的处理。画中的雄鸡颇有俯视千秋之意。而菊之野逸清香、荆之尖刺张狂,是否又有君子、小人相杂之意呢?只有观者自己体味了。

 陈师曾(1876—1923)名衡恪,字师曾,号槐堂、朽道人,江西修水人。曾留学日本,归国后从事美术教育工作,为当时传统派与改良派的论讼主将。早年师从吴昌硕,精诗、书、画、印与文论,人物、山水、花鸟画皆擅。倡导写意精神,对传统文人画有精深的研究,又能在传统中创新。著有《中国绘画史》、《中国文人画之研究》等。惜中年早逝,未造其极,论者共叹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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