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个簃是当代著名的书画家、篆刻家、艺术教育家,曾任上海中国画院名誉院长、西泠印社副社长、上海美协副主席等职。他早年投身于吴昌硕门下,成为吴昌硕晚年的入室弟子、嫡派传人。几十年的艺术实践使王个簃融会百家,诗、书、画、印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开启了艺术的新境界。

王个簃的篆刻由吴昌硕亲授,但吴昌硕从来不主张自己的弟子亦步亦趋地死学老师的面目。他总是鼓励学生要走出自己的路子来,主张“贵能深造求其通”。他在写给王个簃“食金石力,养草木心”一联的跋语中说:“个簃大弟子刻印极精,下笔毫无习气。予恐其嗜好太多,而于金石未能独往,书此勉之。”这里说的“独往”也就是指“走自己的路子,有新的创造”的意思。王个簃在晚年所写的《随想录》中说:“我以为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才是自己的,印象才会深刻,运用才会自如;步前人的足迹,不会有新的创造。”

 现择几方王个簃的印章做一简要分析。

“西园客“白文印  王个簃篆刻(见图一)

“西园客“白文印(见图一),貌似写意而实则精微,貌求天然之趣而实存匠心,貌浑厚而意润和,志通俗而格高雅,用现代气息表现出古典意蕴。该印篆法圆润而外廓方正,形成方与圆的对比。此印右边紧密而左边疏朗,右边的多处漫漶与碰接,造成了此印的虚实变化与恢弘的气度,在以刀破石的情感运动中,时间在瞬间得以凝固。

“闻韵私印” 王个簃篆刻(见图二)

“闻韵私印”(见图二),有意模糊了边栏与印文的界线,利用文字的竖画造成边廓线的感觉,在虚与实的交替中显现出封泥的古拙之味。吴昌硕曾说:“刀拙而锋锐,貌古而神虚,学封泥者宜守此二语。”(“聋缶”一印款语)“刀拙而锋锐”是指技法层面,“貌古而神虚”是说境界要求。任何技巧都要为效果服务,技法的最高标准是表达艺术家的审美理想。因此,随着审美理想的不断提升,技巧也要随之改变。

王个簃的书法涉猎既精且广,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于篆书浸淫最久,曾取法《三公山碑》、《少室石阙》、《琅琊石刻》、《散氏盘》、《毛公鼎》及钟鼎彝器铭文;隶书得益于《张迁碑》、《华山碑》等。他广汲博取,《石鼓文》则是他一生的追求。他曾说:“六十年来,坚持书写《石鼓》,参以《琅琊石刻》、古籀文笔意,并其他金石文字,旁及行、隶,未敢或辍,以求得用笔熟中生、拙中奇、凝练浑朴、气势厚重。”王个簃的篆刻是他书法的表现,他用刀与石表现着他的书法理想。

“粗服乱头”王个簃篆刻 (见图三)

“粗服乱头”印(见图三)篆法中正,刀法从容。此印不假修饰,欹正相生。

“个簃”  王个簃篆刻(见图四)

“个簃”印(见图四)得吴昌硕篆刻的“厚、重、拙”特征,但对一些细节进行了调整,以见己意。王个簃的篆刻保持大篆的特质,从用笔到结体更为平稳、更为协调、更为美观。其印刀法强劲、格调醇厚,呈现出一种峥嵘气象。

1924年,吴昌硕为王个簃亲订书画、篆刻润格:“启之王君性耿介,不屑屑治家人产。年少好学,其所作篆隶郁勃纵横,参以猎碣、公方神意。间染丹青,花卉、古佛颇得晴江、复堂姿势,而古趣盎然,盖由书功力深所致也。刻印踵秦汉遗矩,终日弄石,猛进如斯。或有请其游其艺也,而启之未能自信,余乃为订其例……”由此可见缶老对后学的奖掖与推介之情。王个簃与陈师曾、陈半丁、赵子云、潘天寿、沙孟海、诸乐三、钱瘦铁、赵古泥等同出一门,这对王氏拓宽视野、选定自己的坐标、滋润自己的艺术修养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启之”王个簃篆刻(见图五)

“启之”一印(见图五)为朱文。在章法上,“启”字上下撑足,“之”字落下,上面留出大块的空间;“之”字的左上角边栏清晰,“启”字右上角边栏模糊,以此形成对比。该印圆中套方,“启”、“之”二字方圆兼备,多种矛盾在这里得到统一。

图六“启之”印为白文 王个簃篆刻

图六的“启之”印为白文。该印布局匀称,朱白关系从字的结构中来,得其自然之妙。对于篆刻,王个簃是有其独特见解的。他在《立基》一文中说:“夫文章之事,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刻印亦然。世俗匠工,不精书写,便事奏刀,背‘六书’之本义,昧篆籀之精义,虽疲工力,终伤伧俗。故甘旸曰:‘印之所贵者文,不究心于篆而工意于刀,惑也。’吾辈从事于此,可不学篆以立其基耶?”王个簃把文字的美与篆法的合理搭配作为篆刻的基点,体现出严谨的创作态度。我们在王个簃篆刻中首先读到的是文字的美。

“鹰击长空” 王个簃篆刻(见图七)

如“鹰击长空”(见图七),无论是挪让与变形,还是直接表现文字的结体,都是如此自然,毫无牵强之意。王个簃决不会因为所谓的“形式的需要”而破坏篆法的美。他把“秦汉精神”与现实中的自我融入方寸里,于是就产生了一种新的境界。王个簃在那里追求着他的完美。我们在他的“鹰击长空”一印中看到的是既朴拙又变幻、既动荡又缓舒、既迷离又冷静的美,他给我们带来的是一份自信、一份惊喜、一份心灵的礼花。

王个簃(1897-1988)原名贤,字启之,别号个簃,以号行。斋名有霜茶阁、还砚楼、千岁芝斋、待鸿楼等。江苏海门(今属南通)人。著有《王个簃画集》、《个簃印集》、《王个簃霜茶阁诗》、《王个簃随想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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