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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是龙(1537-1587),字云卿,号秋水,后更名廷韩,因得米芾书“云卿”而更名,遂以字行。莫是龙工诗文、擅书画书法以钟、王、米为宗,勤于临古,行草书得一时盛名,为王世贞所推重,被评为“行草豪逸有态”。他出身仕宦之家,父莫如忠累官至浙江布政使。他秉承家学,极富文才,自小便显示出超人的颖悟能力,有“神童”之誉,诗文皆情辞两美。其少时曾拜谒王道思于闽。王赠诗云:“风流绝世美何如,一片瑶枝出树初。画舫夜吟令客驻,练裙昼卧有人书。”其风致由此可想而知。莫氏屡应乡试不第,以贡生而终,一片心力,专于书翰。

  此件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莫是龙行草书轴(见右图)为纸本,纵137厘米,横28.7厘米,相当于今天的四尺对开大小。诗文内容为:“挥手寒原日欲西,霜禽向客有情啼。空山摇落无相赠,但借春风送马蹄。云卿书。”全篇整体上有晋唐神韵,隐约透露出其师法米芾的痕迹。此作笔墨挥洒自如、自由奔放、意气豪迈、不拘小节,允为佳作。其点画柔中有刚、富有弹性,渴、浓衔接自然。全篇诸多字的提按、使转极为精彩,如第一行末“客”字,收放自如、一气呵成。第二行的“情”字两点画的处理可见变化;“落”字与米芾《苕溪诗帖》中同字接近。再看“借”字运笔,纵意所如,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其署款“云卿书”三字,运笔细节一一呈现,给人余音徐歇之感。

  再看此作的连断处理。开篇“挥手”二字若断若连;紧接着是“寒原”二字,左右使力,动感极强;“日欲”二字纵笔自上而下自然形成;“霜禽”二字放出,笔画伸入第二行,气势夺人。第二行“有情”二字,连笔中提按、顿挫,展现很多变化,细节处理丝毫不含糊;行末“借春”二字顺势而下,不假思索。从这些处理可以看出作者深厚的功力。其结字左伸右缩,强化险峻之势,不拘一格。莫是龙乃性情中人,性格豪爽俊迈,书法亦如其人。《石秀斋集》中有张长舆所撰小传,描述其个性,极为形象生动:“先生少负俊才,早承家学。刺经读史,则理窟穷探掞藻,摛华则文心妙解。加以义能掩日,气可笼霄,情投则推赤心于韦布,意拂则白眼于公卿。是以爱者固敛衽而推,忌者亦侧目而视矣。”

  要对莫是龙书法做出评价,不免涉及对“云间派”书法的认识和理解。发达富庶的地域经济、特殊的地理位置优势等一系列综合因素,造就了吴门地区书法的繁荣。虽然这里的书家数量特别多,但不外乎两类:一是领跑者,一是跟风者。莫是龙属于前者,在代表性书家中,他的书法风格既不同于文徵明的流利明快、祝允明的满天风雨,也不同于王宠的古雅明净,也区别于同门———后来另开“华亭派”的董其昌。并且可以看出,莫是龙的书法明显异于后期吴门书家的作品风格,其书风始创期与成熟期差别极大。艺术创新是一个持久的动态过程,也是一个艰巨的过程。引领潮流的大家个性突出,跟风者个性相对少一些。随着时间的流逝,跟风的二三流书家最终“合并同类项”,以至被湮灭。一个地域的书家,相互之间有借鉴、融合和传承,也会有对抗和扬弃。流派的产生、高潮直至消失,正源于这种内在力量的消长。

  莫是龙与其父莫如忠是董其昌书风出现的前奏。董其昌早年曾在莫家私塾就读,拜师莫如忠,对莫氏父子颇为赞赏:“始知公(莫如忠)深于‘二王’,其子云卿亦工书。”又云:“父子书家,自羲、献后,有欧阳询、欧阳通,徐峤之、徐浩。本朝则吾郡莫方伯与其子廷韩耳。”董推举莫氏父子二人,一方面,按照艺术水平来说,两人可以担当;另一方面,董也是为自己的开宗立派发布宣言书———评大家自己必须是大家,否则没有这个资格。董其昌有这个资格,莫是龙同样也有这个资格。“吴门书派”以文徵明为首,呈现高手如林的局面;到了董其昌出现之时,这种优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以,不甘寄人篱下的董其昌,最终注定要走一条不同于以往的路子,可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董其昌与赵孟頫较劲,并不是突然间的念头:莫氏父子上溯“二王”,又从宋人处得益良多,可以看成是为摆脱赵孟頫所做出的尝试;后来,董其昌直接与赵孟頫本人一较高下。董其昌对莫是龙评价很高:“廷韩则风流跌宕,俊爽多姿,酝酿诸家,匠心独妙。廷韩如五陵豪侠,宝剑金丸,意气自喜。”只可惜,莫是龙在51岁时即谢世,否则书艺成就当另作别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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